第(1/3)页 消息传开的第一天,整个长城沸腾了。 不是形容词,是真的沸腾。 长城军网的服务器差点被挤爆,讨论帖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刷新,各大战区的贴吧、论坛、聊天群全部炸锅。 有人开盘押注种子选手,有人翻出历年战绩逐帧分析,有人连夜赶制战力排行榜......虽然第二天就被骂到下架。 各大巡游小队的队长们,为了选出自家名额,内部都快打出狗脑子了。 训练室里昼夜灯火通明,挑战赛一场接一场,有人赢了名额喜极而泣,有人输了比赛当场砸了兵器,放狠话“三年后老子再来”。 集团军的指挥官们更狠。 为了推谁出战,开了整整三天的会,吵翻了十七张桌子,摔碎了二十三个茶杯。 最后实在吵不赢的,直接拉去演武场打了一场......谁赢谁上。 五大战区的天王,各坐镇一方,一言不发。 但所有人都知道......天王们在看。 看谁有资格代表战区出战,看谁能在大比武中为战区夺回那百分之三十的配额。 那不只是资源,是面子,是未来三年的主动权。 全军大比武,是盛事,也是盛宴。 但能来到镇妖关现场的,除了各巡游小队、各集团军的参赛选手之外,就只有各个集团军最精锐的功勋单位。 比如第六集团军的第七重装合成旅。 这次肃清二十三区,苏天可是扬眉吐气了。 零伤亡完成清剿任务,这战绩放在整个集团军都是蝎子拉屎......独一份。 他被选中为第六集团军的尖刀单位,代表集团军出现在全军大比武的开幕式上,进行军演。 不光是第六集团军,其他十九个集团军,也会派出各自精锐中的精锐,来参加军演。 还有那些称号巡游小队......以及还未获得称号、但实力不容小觑的小队。 每支小队都会派出四个年龄层的参赛选手,扛着自己的队旗,代表各自小队前来参加军演。 到时候,他们会扛着各自的军队番号,迈着整齐的步伐,在全联邦数百亿观众的注视下,走过观礼台。 那将是何等的荣耀。 但有一支小队,画风不太一样。 圣血天使。 这支在二十三区一战成名、被军网称为“神经刀”的小队,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。 三十岁组、四十岁组、五十岁组,全部空缺......不是不想派人,是根本没有这个年纪的人。 所以,开幕式军演上,当其他巡游小队四人形成队列走过时,圣血天使巡游小队......只有谭行一个人。 消息确认的那个晚上,谭行没有和大家在一起。 他破天荒地......消失了。 驻地楼顶,他一个人坐在边缘,双腿悬空。 像一只落单的鹰隼,收起了所有锋芒,却怎么也不肯从高处下来。 远处,长城的轮廓在月光下沉默如铁。烽火台上一串串灯火,像无数不眠的眼睛,死死盯着这个方向。 夜风从边关吹来,裹着铁锈与硝烟的味道,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 血浮屠横在身侧,刀鞘上那抹暗红在月光下幽幽发亮,像凝固的血,又像一颗随时会重新跳动的、杀红了眼的心脏。 他很少这样安静。 安静得不像他。 那个天不怕、地不怕,邪神来了都敢捅腚眼子的谭行。 那个在北疆街头拎着一把破刀追着十几个人砍的街溜子。 那个在长城孤身杀进异族堆里、浑身是血还笑出声的疯子。 可此刻...... 他紧张了。 这是一种,他这辈子都没尝过的滋味。 苏轮是在半小时后爬上来的。 手里拎着两罐啤酒......也不知道从哪个后勤兵那儿顺来的,易拉罐上还挂着冰凉的霜。 他翻过天台边缘的时候,一眼就看见了谭行那个背影。 往常这货恨不得在脑门上刻四个大字:老子最牛。走路带风,说话带刀,连放个屁都像是专门给邪神闻的人。 可此刻,在苏轮眼里...... 谭行坐在那里,肩膀微微内收,脊背塌着,整个人像一把被抽走了锋芒的刀。 孤独。落寞。 甚至有点……可怜。 苏轮的脚步顿了一下。 然后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,一屁股坐到谭行旁边,把啤酒递过去。 “就知道你在这儿。” 谭行接过,没喝。 他在手里转了两圈,易拉罐上的水珠沾了一手,凉丝丝的。 他就那么盯着那个银白色的罐子,像是要从里面看出什么花来。 一言不发。 “想什么呢?” 苏轮拉开自己那罐,仰头灌了一口,斜眼看他。 沉默。 夜风呼呼地吹,像是有谁在远处叹气。 谭行终于开口,声音闷闷的,像是在跟啤酒罐说话: “想开幕式。” “想一个人走丢人?” 谭行摇了摇头。 “想……怎么走得不丢人。” 那声音不像平时那个张嘴就是“老子天下第一”的谭行。 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苏轮从未见过的……自卑。 苏轮愣了一下,啤酒罐举到嘴边又放下了。 他认识谭行这么久......从北部战区砍到南部战区,从虫都砍到火狱,从中位邪神砍到上位邪神。 他从来没在谭行身上见过这种东西。 这个吊毛,居然会自卑? 谭行没给他消化的时间。 “大刀,我跟你说个实话。” 苏轮放下啤酒罐,正色看他: “你说。” 谭行盯着手里的啤酒罐,目光像是穿透了那层薄薄的铝皮,穿过了时间,穿过了过去...... 他看见了北疆灰蒙蒙的天空,看见了街角那栋烂尾楼,看见警备司里的铁窗,看见十万大山的荒野臭水沟里自己那张沾满泥污的脸。 “我害怕。” 三个字。 轻得像风,重得像山。 苏轮的眉头猛地皱起来。 他从来没听谭行说过这三个字。 杀异族,砍邪神,捅邪神腚眼子......哪怕必死之局,这货都是第一个冲上去、最后一个撤下来的。 他从来不知道怕。 至少苏轮一直这么以为。 可现在,他亲口说了。 那个手提血浮屠、宛若疯狗的颠仔,此刻坐在楼顶边缘,像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。 忐忑,夹杂着自卑。 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。 “你知道的,这么多人看着,我感觉我搞不定。” 谭行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像是自言自语,低到苏轮要侧过耳朵才能听清。 “我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。” “我就是个街溜子。” “我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人。” “我配站在万万人瞩目之下,获得这份荣光吗?” 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 “我只是个……只知道砍人的刽子手……” “大刀……我配吗?” 他抬起头,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空港。 那里,再过不久,将会汇聚上万名来自五大战区的顶尖选手。 他们将在两百亿人的注视下,迎接人生中最大的舞台。 而他谭行呢? “从小到大,我混过街头,蹲过号子,打过黑拳,街头砍人,也差点死在荒野的臭水沟里。” 他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全是自嘲,像刀子在自己的心上轻轻划了一刀。 “后来上了长城,依旧也就只会砍人。” “我哪见过这种场面?” “我真的……害怕了……” “真的……”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。 不是因为冷。 北疆的冬天能把人冻成冰棍,他光着膀子都能在雪地里砍一宿,从来没抖过。 是因为某种他从未学习过、也从未应对过的东西......怯场。 不是怕死,不是怕疼。 是怕在两百亿人面前,给兄弟们丢人,给北疆丢人。 他喉头滚动,声音越来越苦: “大刀,到时候不光是以前北疆的乡亲们看着。整个联邦五大战区,两百多亿人,都看着。” 他转过头,看向苏轮。 那双一向锋芒毕露、像刀锋一样的眼睛里,竟有了一丝……茫然。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眼神。 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,突然被推到聚光灯下,发现自己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 “我要是丢脸了,那可咋搞?” “走路该怎么走啊?” “我到时候,会不会很僵硬啊?”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,像机关枪一样往外蹦: “我害怕我到时候路都不会走了!” “会不会有人笑我啊!” “我无所谓,万一丢了你们的脸,丢了北疆的脸,那咋搞啊!!!” 最后一句,几乎是吼出来的。 吼完之后,他又安静了。 像一把火突然烧尽,只剩一堆暗红的灰烬。 楼顶上安静了片刻。 夜风呼呼地吹,把两个人的军装吹得猎猎作响。 远处有飞梭起降的轰鸣,低沉而遥远,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 苏轮没有立刻说话。 他放下啤酒罐,看着谭行那张难得露出脆弱的脸。 那张脸,平时要么欠揍地笑,要么疯狗般地杀,要么吊儿郎当地耍无赖......反正从来不是这副表情。 然后,他笑了。 不是嘲笑,不是敷衍。 是很认真地看着他,像是要把这个画面刻进脑子里,留着以后拿这个笑话他一辈子。 “谭狗。” 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风里。 “你他妈就是扛着旗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,哪怕摔个狗啃屎,甚至哪怕当着所有人尿一泡.....也没人会觉得你丢人。” “真的。” 谭行一愣。 “你是联邦最年轻少校……” 苏轮掰着手指头,一个接一个地数,声音越来越重: “联邦军功大满贯!” “月光魔族之役特级战斗英雄!” “骸骨魔族与虫都虫族覆灭者之一” “斩杀瘟疫之源穷畸,斩杀无相邪神三大诡语者之一覃玄法” “二十三区肃清第一人” “森母十二部剿灭者” “八尊下位邪神斩首者” “圣血天使创始人……” 他一口气说完,喘了一下,然后盯着谭行的眼睛,一字一句: “这些,是你自己一刀一刀砍出来的。不是谁赏给你的。”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,在夜风里炸响: “你的那些功勋,还不够你挺直腰杆走那一段路?” 然后,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谭行肩膀上。 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拍得谭行整个人晃了三晃,差点从楼顶边缘栽下去。 “你怕个毛!” “整个联邦,在你这个年纪,拥有你这种功勋....除了你,还有谁?” “你告诉我....” 苏轮的声音在夜风里炸开,炸得远处几盏探照灯都仿佛晃了一下: “你不硬,谁硬?” “谁能与你争锋?” “你就是年轻一辈,无冕之王!” 这几句话像是从胸腔里直接砸出来的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 “你应该站在着万众瞩目的荣光之下!” “这是你...应该站的位置!” “这是你...天生就该站的位置!” 谭行被他拍得龇牙咧嘴,但那双眼睛里的自卑与茫然,像被这一巴掌硬生生拍散了。 取而代之的,是熟悉的光。 那种光,苏轮见过无数次。 在生死关头,在谭行每一次说“老子来”的时候。 在血浮屠出鞘的瞬间。 那是独属于谭行的光。 谭行沉默了。 第(1/3)页